“今年你最喜欢哪一首新年歌？”

在这个人人都能创作新年歌的年代，这已经成为了每一年都会出现的灵魂拷问。提及马来西亚的新年文化，除了贺岁片之外，一定不能忽视新年歌。

对资深唱片企宣人刘清莹而言，上个世纪70至80年代是马来西亚音乐创作的黄金时期，虽然那是一个音乐技术尚还不发达的时代，但也是那个时代造就了流行贺岁歌曲的鼻祖，如小凤凤、罗宾、庄学忠、谢彩芸等人。时光荏苒，作为亲身走过那个年代的前辈，刘清莹见证了记录音乐的方式从黑胶唱片变成录影带，再转变到如今的手机音乐软件的过程，同时也见证了贺岁歌曲透过不同媒介的转向，在如今演变出的诸多不同风格。

从黄金年代看现在

刘清莹回想上世纪70年代，以许冠杰的《财神到》与徐小凤的《喜气洋洋》为代表的贺年歌曲从香港流行到新马一带，在民间极具传唱度。80年代过后，邓丽君、费玉清与谢采妘等知名歌星也开始翻唱贺年歌曲，更扩大了新年歌的影响力。来自各地的新年歌在民间被互相传唱的现象，既助长了文化的交融，也为大马提供了越发多元自由的音乐创作环境。

回望早期本地贺岁歌的宣传路，那是一场名副其实的“泥地拔河”。在那个资讯不容易触手可及的年代，报馆是宣传的命脉，却也是最现实的门槛。当时的报章报道深受广告额度的牵制，若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撑，本地小型唱片公司的歌手信息往往难见天日，尤其是面对资源雄厚的唱片公司，真的必须下苦工去做宣传。

然而，山不转路转，刘清莹深谙“边乡包围城市”的战术，既然一线城市门槛高，团队便带着歌手往边乡小镇迈进。在那个偶像尚带有一层神秘面纱的岁月，地方上的民众鲜少能一睹歌星真容，因此每当宣传车驶入小镇，总能激起如过节般的狂热反应。这种扎根于泥土的人情味，成了本地贺岁歌最坚韧的生命力，在这样的环境底下，当年刘清莹也就是这样把小凤凤的知名度给带起来。

“当年带小凤凤宣传，小凤凤才九岁，在记者会播了小凤凤的歌，记者们听了觉得好听，就去宣传，我们那个年代就是这样走过来的。”

除了深入民间，唱片行更是兵家必争的“黄金战区”，刘清莹指出，店员才是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销售前线，在没有演算法推荐的年代，宣传的成败往往取决于那份“江湖情谊”。只要能与店员打好关系，当顾客进门随口问一句：“最近有什么好听的新年歌？”店员的推荐，是最直接的口碑转转化，以及变现的可能。

刘清莹眼神里透着岁月与经验沉淀出的沉稳。她认为，实体唱片虽然已经步入黄昏，既然已经进入“全民皆可制作”的时代，竞争必然会变得更加激烈。这种看似便利的低门槛创作环境，最终反而会筛选出真正有实力的创作者。越是AI泛滥、作品趋同的年代，个人的独特创意以及文化底蕴反而越发珍贵。

孩子们的新年歌

在网络时代，新年歌仿佛成了网红与流量明星的专属战场，几乎都是洗脑旋律、网红艺人跨界合作，短短几天就能刷爆播放榜单，尤其是在这一两年，也引来了素人和商家的异军突起，一起往贺岁歌曲的战场迈进，仿佛陷入了“不做新年歌，就会被遗忘”的陷阱里头。然而，在马来西亚贺岁歌曲的领域，在呱噪狂喜的氛围之外，从千禧年初开始，刘清莹带一群孩子以童真烂慢的嗓音歌颂美好的春天。

与当下流行的“网红化”贺岁曲不同，刘清莹从 2001 年起坚持的儿童艺能创作，主角永远是孩子们，她这份坚持也维持了二十多年，也因此赢得“童星之母”的美誉。走进由她经营的艺享空间，桌面上一叠厚厚的专辑按年份整齐排开：2002、2003、2004、2005……她一一指点，像在翻一本漫长的家庭相册，这些都是由她在 2001 年起，通过举办儿童艺能大赛，选拔出瑞拔萃的小朋友成立“小天使”、“棒棒天使”、“花样年华”等童星组合，为有音乐梦想的孩子搭建舞台，让他们走进录音室，亲手录制属于自己的声音。

其中，2005 年的《棒棒天使》系列堪称她的里程碑之作。

“这张专辑我从选曲、编舞、设计表演服装，到后期混音、封面拍摄，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亲力亲为的。”

在这张专辑的封面上，孩子们身着民族风服装，笑得天真烂漫，歌里唱的不是空洞的洗脑旋律，而是融入民族舞元素、带着童真与祝福的旋律，以及刘清莹最重视的新春文化。

“很多孩子小小年纪就梦想进录音室，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。”

谈到这个部分，刘清莹表示她自己年轻时也曾受前辈提携，才一步步走进唱片圈 —— 从 80 年代在皇星全音担任宣传，带过小凤凤、庄学忠、高胜美、蔡幸娟等歌手，到后来专注儿童艺能教育。她相信，得到帮助的人，有责任把接力棒传下去。面对如今 AI 技术席卷创作界，新年歌仿佛越来越公式化固定节奏，比如相似的歌词、洗脑的旋律，刘清莹在这个部分可说是逆向而行，不追求一致的内容。

她表示：“内容始终还是王道，AI 可以是工具，但取代不了人的真性情。”

最后，不禁对她提出了一个疑问：“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新年歌？”

在她看来，真正能打动人、传唱下去的作品，永远是那些倾注了制作者情感与思考的歌。网红们追逐流量，并没有错，因为市场是百花齐放的，但她坚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，选择让孩子们的声音留在时光里；别人用演算法写爆款，她坚持用耐心和爱打磨一首首童真贺岁曲。

文/ 倪宜（实习生）

图/ 林苏文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