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起,食腊味。春节将至,并无秋风,况且大马的街头并无寒意,烈阳高挂,那一抹属于岁月的咸香,却总会在春节前在谐街洇散开来。
想起《易经》里说:“晞于阳而炀于火,曰腊肉。”
简单的九个字,勾勒出华人先祖为了在寒冬腊月保存肉类的智慧 —— 将肉交托给阳光,再辅以火的余温风干,进而养出一个风味满满的腊味。未曾想,这缕飘荡在历史长河里的烟火气,随迁徙的船只远渡南洋,竟也在大马这片炙热的土地上落地生根,而且至今,仍有人记得腊味的存在。

身为一名来马求学的异乡人,步入这家名为“再发兴”的干货店,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旧时光的门。曾听说这条街,以前有不少海味店,随着时间推演,店租飙升,人们有了更多饮食的选择,不少邻近干货店也慢慢结业,仅存的只有再发兴这一家。

再发兴的店门外,是肤色各异、行色匆匆的观光客,是现代都市的喧嚣与繁华;门内,却是另一番静谧而有序的天地。海味干货与腊肠腊肉交叠悬挂,像是一排排沉默的乐谱。空气中交织着海洋的余韵,与溢出难掩油脂香气,那是时间发酵出且特有的“年味”。
再发兴第二代林俊龙先生在货架间穿行,如数家珍地详解每一件干货的来龙去脉。看着他专注的神情,我不禁有些触动。在资讯爆炸的年代,许多家乡的同龄人或许已对年味渐行渐远,而在这里,在那坚守了五十多点的招牌底下,老板仍一字一句地守护着那份近乎虔诚的古老深意。

“润肠好吃的秘诀,全在这六比四的肥瘦配比里,而鸭肠呢…..”
林俊龙先生谈起食材,眼中闪烁着一种匠人的严谨们,虽然笑语盈盈,但你可以看得出他眼中的那份执着。在他言辞之中,目光流转处,那些鲜为人知的“寓意”最是动人。
通体乌黑的“金银润”,用猪肝温柔地包裹住肥美的猪肉,寓意着金银满屋,那是老一辈人才懂的丰盈;而色泽金黄油亮的“鸭翘”,却在林俊龙的一声轻叹中显得有些落寞。他说:“这是老人家才吃的,现在的年轻人……也许慢慢就不要了。”那淡淡的惋惜,像是对某种生活或饮食方式即将消逝的告别。

在再发兴贸易拍摄的那天,我看到的不仅是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腊味,更是刻在华人骨子里的“传承”二字。
因此,再发兴第二代林美美女士说的那就“我们会尽量把它做好”,听来质朴,实则重千钧。

从小小一根腊肠的油脂比例,到一个家族半个世纪的诚信经营,这些细碎的、咸香的点滴,终究汇聚成了一股暖流,让这个身处异国的春节,有了厚重的归属感。
拍摄结束前,人客也慢慢多了,大家也匆匆忙忙指点老板选腊味,这个画面,让我知道,只要这些老铺的灯火不灭,那份跨越山海的年味,就永远不会在时光中走散。
文/ 倪宜(实习生)
图/ 林苏文源、邬永富